第三百一十三章 她依旧这般卑鄙！

    那个被赶出京城的宫人，听人谈及，似还是前殿管事的，莫阿九亦是后来才知的。

    只是这些，均已同她再无甚关系了。

    许是那宫人被赶离京城太过威慑，她的膳食终于恢复往日水准，甚至比之过往还要美味几分。她再不曾多言其他，只要她能咽下，便平安无事，若咽不下，莫阿九便再未曾在宫内见过当日送膳那人了。

    春已悄然而过，初夏逐渐来临，莫阿九于这去锦宫内，如同待宰羔羊，有时望向铜镜中的女子，她亦能察觉……自己似被养的白胖了几分。

    两季相接，一场细雨悄然来临，伴随着幽幽夏风，添了一丝凉爽之意，这雨丝，持续良久，如牛毛一般，细密绵柔。

    分明已然入夏，却像极了贵如油的春雨。

    莫阿九安静望着这荒芜的去锦宫，无一人在此处，她亦不愿让那些陌生宫人在这里伺候着。

    孤身一人缓缓行至去锦宫门口，望向远处一片烟雨朦胧，朝着手边望去，遥远的距离，却能隐隐望见养心殿门口处。

    她怔怔望着，思绪却不知早已飞向何处。

    许是因着天色阴沉之缘故，此刻还不到傍晚，竟已添了几分昏暗。

    遥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之声，莫阿九双眸微微抬起，却隔着昏暗与烟雨，望见前方，养心殿门口，一架轿撵正匆匆而来，停在了那里。

    看那明黄色轿撵，莫阿九便知轿撵之内所坐之人是谁，可即便如此，她的心口，却依旧剧烈一跳。

    这是她被关在去锦宫后，容陌首次……回养心殿这般早。

    果不其然，下瞬，轿帘被人徐徐掀开，一抹明黄色身影自里面走出，一旁，严嵩撑着油纸伞飞快凑近上前，只是毛毛细雨而已，何须打伞？

    思及此，莫阿九自嘲一笑，容陌如今乃是万金之躯，岂可已自己这残破身子来度量他？

    只是……她唇角的笑骤然停下，相距分明那般遥远，她却恍若看见……容陌身形似微微摇晃了一下，几乎要跌倒！

    她什么都看不清晰，只是……觉得容陌的脸色应当极为苍白！

    养心殿内，匆匆跑出一抹藕色的女子身影，那般娇弱，女子未曾打扫，手中端着一个碗，走到了容陌跟前。

    是苏倩兮。

    她将手中的玉瓷碗递到容陌眼前，双目殷切，似在说着什么。

    莫阿九看见……容陌将苏倩兮手中的东西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是药汁。

    她知道，那玉瓷碗，是容陌喝药时的碗。

    这般早回来，未曾去御书房，脸色苍白，甚至身形不支险些跌倒，是因为他生病了……

    生的何病？莫阿九不知。吃的何药？莫阿九亦不知！

    她甚么都不知！

    下瞬，莫阿九陡然后退一步，飞快将自己藏于去锦宫门口，人似死寂般怔忡。

    正如容陌所言那般，她分明还是贵妃，可……可是……

    方才看见苏倩兮那般从容喂容陌喝药的模样，看着容陌未曾推拒径自接过药碗的模样，她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人！

    她同容陌间，除却亏欠，其实……还有距离的，那半年的时间--她在牢狱之内的那半年，谁能保证，他不变心？

    “呵！”骤然，莫阿九冷笑一声，脚步茫然的朝着去锦宫之内行着，心底尽是空空落落。

    原来，她与容陌已然这般陌生，亏得她还自诩了解容陌，而今……还不是只有看着他同旁的女子伉俪情深？

    回到內寝之内，莫阿九静坐在阑窗之前，孤零零孑然一人，望着窗外的烟雨朦胧，神色越发死寂了。

    良久，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身，在整个房间内搜索起来。

    木柜之内，抽屉之内，所有的地方，全都搜遍了……

    最终，当搜到床边暗格之际，她的指间微颤，那里，整齐放着几个金元宝，想来……是容陌给她这所谓爱妃的俸禄吧？

    曾经，那个将他私库钥匙都交由她的男子，似再也消失不见了。

    “娘娘，您在找什么？”却在此刻，小宫女惊惧的声音响起。

    莫阿九转眸，望见了拿着膳盒的宫女满眼恐惧的望着她，似她下瞬就发疯将她吃了一般。

    微微一顿，她终究嘲讽一笑：“今日我无胃口！”

    “娘娘！”宫女几乎立刻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颤抖，“奴婢不知何处触怒了娘娘，还请娘娘……”

    “去把今日的膳食，给我换成好酒！”莫阿九打断了她。

    这些人怕她，她不喜欢和怕她的人说太多。

    宫女虽有迟疑，却还是离去了。

    再回来时，宫女提着两坛美酒。

    这宫中之物，果真名贵的紧，莫阿九方才开坛，便闻到一阵酒香，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便想饮酒的，想之入骨。

    宫女消失了，去锦宫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提着那两坛美酒，她缓缓走到了庭院后的小亭中，慵懒斜靠在长椅之上，将酒塞扔到一旁，抓着酒坛大口大口的灌着自己。

    偶尔抬眸愿望，还能望见前往巍峨的宫墙之上，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映衬着雨丝都那般安静。

    喝得多了，便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阿九，我……爱……”

    那一日，在江南，提到挡下那一刀的容陌最后失去意识之际，曾对她这般说过。

    莫阿九怔了怔，而后蓦然吃吃笑了出来，仰头，将眼角泪水和着酒一同吞咽下肚，她等这句话，等了八年之久……却终究……未曾听见！

    而今的容陌，身侧早已有了一个足以取代她之人！

    莫阿九本抓着酒坛的手，骤然微微颤着，那颤抖，似越发剧烈，她宁愿……再也听不见了，她甚至……刚刚心底，闪过那般阴暗之想法！

    方才她想的是……

    手，颤抖的越发不受控了！

    她想的是……若是温青青那一日的匕首狠狠的刺了下去；若是容陌昏迷后未曾醒来；若是之后施救之时出现一丝丝的纰漏；若是在牢狱之内，容陌未曾掏出……

    那么多的若是……

    莫阿九本靠在长椅之上的身子僵住了，不颤了，唯有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滑过脸庞，落到手背之上，她却无所察觉！

    “呜……”啜泣之声陡然传来，莫阿九匆忙伸手紧掩双唇，不让呜咽之声发出来，不敢让人察觉到自己方才有多么可怕！

    她竭力忍耐着哭泣之声，忍到身子痉挛！

    莫阿九果然依旧这般卑鄙！

    只因着，方才，她一闪而过的阴暗念头是……

    若是在江南，容陌就此死去，多好……

    那时，她亦会铺天盖地的绝望，可却知……他是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