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恭亲王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要知道常宁是颇有手段的。

    他正犹豫着，忽听外头脚步错乱而来，他新提上来的陈管事跑了进来，见了恭王爷，却也闭了嘴，只磕头跪下。

    阿灵阿怒叱道：“什么事如此急色，冲了王爷的玉驾，岂是你一个奴才能担待的？”

    那奴才被这样一吓，只指着外头道：“贵……贵妃……”

    阿灵阿一惊，抱拳冲常宁才说了一个：“王”字，常宁已抬起手来示意他噤声，又从肘腋处的暗袋中拿出一张纸张，说道：“这是你在京郊看上那片庄子，不要难为……”他吞吐一声，才又道：“不要难为本王失掉颜面。”

    阿灵阿亦猜到常宁的意思，若好说便罢，若不好好说，常宁怕会用些别的手段，皇上对几个兄弟备加看护，到时候反倒失去圣心。

    贵妃驾到，常宁出府，二人也只是擦肩而过。

    容悦满怀心事，倒未注意到他，而常宁却看的清清楚楚，她那因清瘦而越发凝白的面庞，以及眉心化不去的哀愁。

    阿灵阿夫妇打量着端坐于堂上的贵妃，只觉七上八下，于阿灵阿，他对容悦尚有两三分畏惧，毕竟容悦曾在他年幼时打理家事那么多年，他也曾见她为了立威发落家仆，只是他万万也想不到，六姐竟会为大嫂的丧事微服出宫。

    小乌雅氏从来听说贵妃懦弱不争，又素性娇气，不过是依仗着孝昭皇后三分遗德才居高位，如今瞧她神色素淡不波，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容悦唇角微微一勾，一对凤目中却连半点笑意也无，只冷冷扫向阿灵阿，说道：“梅清自嫁入我钮钴禄家，尽心尽力，恪守妇道，如今她也是为我钮钴禄家开枝散叶而命丧黄泉，虽则法喀已无爵位，皇上却未下旨剥去梅清的诰命之尊，我的意思是，依旧按照国公夫人的规格为她办理丧事。”

    说到这里，她已有些体力不支，勉强聚了聚神，说道：“我不过分难为你，丧礼的花销，一分为三，本宫出一份，从法喀那里出一份儿，公中出一份。”

    芭提雅氏和乌雅氏都不高兴起来，凭什么用公中账上的钱，因此只说道：“贵妃娘娘不识大体，咱们却不能依从，姐姐常教导我，夫为妻纲，君为臣纲，即便娘娘不敬重皇上为夫，咱们却不敢违抗圣意，法喀的爵位是，是皇上下令褫夺的，觉罗氏自然也就是罪人家眷，贵妃叫咱们把个罪人家眷风光大葬，倒叫咱们不敢遵从了，咱们也知道娘娘与觉罗氏关系好，亲姐妹似的，您若一意孤行，可别带上咱们，依我看，不若现在就分家的好。”

    芭提雅氏听小乌雅氏这样一说，不由着急，她虽也想踢开那绊脚石，可到底看重觉罗氏那份嫁妆和法喀那份财产，不夺过来不甘心，当下只勉强装出些慈爱的神色：“到底是一家人，也不好赶尽杀绝，只要贵妃娘娘肯一力出钱，咱们也帮着把这个局面给圆了，也省的落人笑话，惹老爷地下不安，法喀如今在宁古塔那苦寒之地，留下她们孤儿寡母的，也没法子过活，分家的事，也可过阵子再算。”

    “好！”容悦就是想要她这句话，淡淡一笑道：“就依太夫人所言，”说罢轻轻一摆手，春早又抱上一只小箱子打开，竟是满满的银票。

    福保夫妇和颜珠夫妇都有些不解，容悦缓缓说道：“梅清丧仪的花费全由本宫来出，”她顿一顿又道：“全公府上下务必重视，谁敢出言讥讽，轻忽疏待，本宫必重重罚他。”

    太夫人见了那一叠银票，双目泛着精光，只是阿灵阿面上神色复杂，说道：“我也并非不讲人情、不顾手足之辈，只是钮钴禄氏为罪人家眷，若大操大办，岂不叫外人耻笑我钮钴禄家不懂规矩，又或叫言官一本弹劾，到时候阿玛辛苦留下的爵位怕就保不住了，到时六姐何以面对钮钴禄家列祖列宗。”

    “你若想要官场上风誉颇佳，就更也该好自为之，”容悦看向阿灵阿，说道：“梅清的娘家多有在朝为官的，又是宗室，在朝廷里故旧颇多，连皇上和几位王爷也都礼敬着的。再者，纳兰明珠家里还沾着亲戚的干系，请不请另说，路祭之时，彼此也要留下体面。”

    阿灵阿送常宁出府的时候已动摇八九分，如今知容悦这话有两三分道理，因此，大葬觉罗氏已是势在必行，只是他还要一份保障，他思忖半晌方才说道：“虽则如此，贵妃娘娘也要写下份凭据，以免上头追究下来，倒连累了公府，使阿玛多年心血付之一旦。”

    容悦淡淡一笑，简断说道：“可以！”

    春早等自然端上笔墨来，容悦提笔写下一封手谕，又加盖了贵妃之印。

    芭提雅氏正要出手来拿，却见容悦将手一收，说道：“这些我都可依着你们，只是有一件事，先将宁兰的家里人交出来。”

    小乌雅氏一惊，却不知容悦进府之前，先行叫程沛把鞠春叫出府外询问一番。

    觉罗氏身子底子好，好端端的怎会就早产？容悦一问方知，是乌雅氏仗着国公夫人的势强行将宁兰的老子娘弄走不知关押在何处，觉罗氏是知道容悦对宁兰的感情的，如今隐约又暗中得了容悦嘱咐好生照料宁兰的亲眷，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才勉强撑着怀胎之躯前来向乌雅氏要人，从而酿出这一出一尸两命的悲剧。

    乌雅氏只将胸脯一挺，说道：“娘娘这话倒叫奴才不明白，您虽是贵妃，可也是出嫁女，这娘家的奴才，怎的倒还插起手来，莫非也要仗势欺人不成。”

    容悦听她强辩，只淡淡一笑，一摆手，春早上前递上一沓身契，说道：“奴才代主子回夫人的话，宁兰一家的身契在此，如今她一家人不见了，主子正虑着往顺天府报案，只是到底是自家人，不好使脸上太过不去，夫人这样私下拘禁，才真真儿是知法犯法，要知道咱们大清朝窝藏逃奴，可是重罪。”(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