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外婆要来了！”谭璇急得想挠头，“外婆要是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得急死了！”

    江彦丞失笑：“谁不着急啊？等小路遥和小岚岚来，肯定要笑话你，做小姨的、做姑姑的，要给孩子做个榜样，不然以后……”

    “以后什么？”谭璇苦着脸。

    江彦丞叹息：“以后做妈妈了，是不是要多一点责任感？嗯？”

    谭璇咬咬唇：“做了头部 CT，半年都不能怀孕，是你说的。”

    “多久老公都等，不着急。”江彦丞的口吻很轻松，一点听不出焦虑。

    谭璇想起他一次又一次地做措施，无论她多作死、多想尝试不一样的滋味儿，她老公只在这一件事情上从来不依她，坚决不肯搞出人命。

    “咱俩肯定拿错剧本了，江十一。”谭璇沮丧，“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才是那个臭不要脸强迫你的男人。”

    “嗯，我们家大宝很有觉悟。”江彦丞正在笑，他手机又响了。

    “唉——”谭璇拿手遮住眼睛，又来了，今天是第几次电话了都。

    这一次，江彦丞没出去接电话，而是当着她的面接了，不仅如此，还将镜头对准了她，笑道：“妈，您这么晚还不休息？放心不下谭璇啊？您看看，精神不错，刚还跟我皮呢。”

    原来是她妈妈林清婉。

    “给我，给我！”谭璇马上伸出手，要去抓江彦丞的手机。

    江彦丞忙把手机递到她手上：“别动。”

    谭璇跟她妈视频，江彦丞就坐在一旁听着，林清婉也没说几句，随后跟江彦丞叮嘱了一些事情，跟女婿说的话倒是比对女儿说的还多。

    等视频结束，谭璇沮丧地说：“江彦丞，你看看，你要把我妈妈抢走了，她跟你说话，比对我说话温柔耐心多了。”

    江彦丞把手机放下，笑眯眯地俯身过去，居高临下地问道：“谭大宝，我是你什么人？你妈是我什么人？嗯？”

    谭璇也知道自己作作的，她就是嘴上作，哼道：“你是我老公，我妈就是你妈。”

    大约是想起江彦丞的母亲，谭璇忽然抬手圈上了江彦丞的脖子，郑重地说：“我妈永远是你妈，我一点都不吃醋。她对你好，我特别开心，真的。”

    江彦丞对这样的亲昵异常受用，任谭璇挂在他身上，他叹息道：“谭大宝，你想想，我们对待陌生人是不是要求特别低啊？因为我们对陌生人或者对不太熟的人本身就没有什么期待。但我们对亲人对爱人有时候就特别苛刻，希望他们能再多爱我们一点、多理解我们一点，老公特明白你对咱妈的期待……”

    谭璇抿唇：“又是鸡汤……江彦丞牌心灵鸡汤。”

    “……”江彦丞微微一愣，却还是继续熬鸡汤：“所以我们对陌生人往往很温柔、很礼貌，但是对亲人爱人动不动发脾气，动不动情绪失控。宝宝反过来想一想，咱妈要是真的不爱你、对你放任自流，至于为爷爷的生日派对忙了又忙，夜深了还发视频过来看看你吗？她叮嘱老公的一件件事，不都是为了咱们的小家庭好？你跟老公什么时候分彼此了？嗯？”

    江彦丞说话离得近，声音又缓又沉，跟熨斗熨过谭璇的心似的。

    她心里的那些凹凸都被熨平，显得她特别不懂事。

    “江十一小哥哥，你就是来衬托我是个大傻叉的。证明你老婆是大傻叉，对你有什么好处呀？”谭璇张口想咬他。

    江彦丞不躲不避，被咬了脸，他闷声笑：“可能……有优越感？”

    “那我给你一百万点优越感！”谭璇又气又笑，两个人抱着，都笑得像傻子。

    此时病房外的走廊上，陆翊正跟护士查房。

    路过这间病房时，护士林园笑道：“陆医生，看来她没什么事了，做完一个检查，应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多亏陆医生那天输血及时。”

    “这两天我一直看到她老公来陪着，基本上寸步不离，这样的老公真是让人羡慕啊。”林园从病房门的可视窗朝里看了看，听到里面传出来的笑声，等她回头看，却发现陆翊目不斜视地从病房前走了过去。

    “哎——陆医生！”林园忙追上去，“不进去看看吗？”

    陆翊手中拿着查房的资料，神色如常地说：“不用了。”

    护士林园在陆翊身边工作也有段时间了，自认为对这位陆医生还是有点了解的，人家可是院长的外孙女婿……

    “陆医生，你还在为输血流程的事儿烦恼啊？虽然说处罚要下来了，但你也是救人心切嘛，我觉得医院肯定不会来真的……”林园揣测着，也就这么说出口了。

    不遵守医院的输血流程，私自用血，还是用自己的血，这在哪家医院都不符合规定。但陆医生有关系在啊，院长总不至于要把自己的外孙女婿给赶走吧？

    所以，这个担忧完全不必要。

    “别瞎猜了，我没事。”陆翊冷淡地回应了一句，“继续查房吧。”

    林园忙回应：“哦哦，好！”

    接着又查了几个负责的病房，陆翊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了林园：“你先去忙吧，我过去看看陆放。”

    林园这才想起来她大约是猜错了，陆医生担心的点在陆放身上！

    “嗯，陆医生，你也别太着急了，陆放已经能下床，配合国外专家的治疗，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林园安慰道。

    “谢谢。”陆翊点了点头，礼貌地道了谢，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脚步有点虚浮。

    林园站在原地，怎么都想不明白，难道她又说错话了？

    “嗨，林园，发什么呆呢？”忽然有人拍了林园肩膀一下。

    林园被吓一跳，回头才发现是相熟的护士小余，两个人同期进医院，关系一直不错。

    “我是担心陆医生，感觉他有点怪怪的，精神状态不太好，脸色很差。”林园忧心地说。

    小余跟她并排走：“是啊，我也发现了，一整天除了跟病人说话、跟我们交代几句，陆医生跟哑巴似的。还摊上那样的弟弟，老婆又不会走路，还怀孕了……啧啧，生活一团糟，要换了我，我也糟心，笑不出来。”

    林园点头：“是啊，一堆事儿都挤在一块儿了，真怕他什么时候倒下。对了，今天菲姐没来吧？我没看到啊。”

    “对哦，今天没来，一般有时间她就会来医院转一转的，昨天还给陆放还有她妹妹送汤来，真贤惠啊。”小余赞叹道：“一个残疾人，活得那么乐观开朗积极向上，又温柔又漂亮，真让我们这些正常的普通人自惭形秽啊。”

    “哈哈，不能比，不能比。也许是怀孕了，身体不舒服吧，总不能天天跑医院，一个孕妇也吃不消，她那种身体状况有了孩子，总比正常人危险许多。”林园叹息，是真真实实的同情和感慨。

    在护士眼中精神状态很差的陆翊径直去了陆放的病房，此时，陆放清醒着，正在看电视。

    电视的声音并不大，他在对着电视屏幕发呆。

    “陆放。”陆翊进来前敲了敲病房门。

    “哥。”陆放朝他看过来，目光始终盯着陆翊背后，等陆翊关上房门，陆放才皱眉道：“谭菲那个疯女人没有来吗？”

    “陆放，别这么说。”陆翊制止了他，显然对陆放的称呼不满。

    陆放闭了嘴，唇抿得很紧。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翊问，兄弟之间说话虽没那么多客套，但陆翊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我已经能下床走路了。今天还去隔壁病房转了转。那里也有不少患了重病的人，还有几个小孩子。”陆放说，随后提出了要求：“哥，我听说年年姐也在住院，我想下去看看她，可以吗？”

    “不行！”陆翊根本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就是拒绝。

    “为什么？”陆放不解，“我生病，她不来看我就算了，我难道还不能下去看看她吗？怎么说她都是我的……”

    “陆放，我说过了，闭嘴！不许再提这件事！”陆翊的口吻忽然就变了，再也不是温和的语调，而是严厉之极。

    陆放的唇动了动，偷眼去看他大哥的脸色，不出所料看到了他大哥脸上的寒意——只有在提起那件事时，才会有的反应。

    陆放到底只有十八岁，又因为多年的体弱多病，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心智看似比同龄人成熟，可实则倔强且冲动。

    被陆翊一呵斥，陆放的情绪瞬间黯淡，眼眶顿时红了，他哽了一下，道：“哥，假如有一天我治不好了，要死了，她也不来看看我吗？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亲人，我只有你和她了。”

    陆放的控诉像一把刀扎进了陆翊本就四分五裂的心，然而他不能哭，也不能倒下，他是哥哥，必须保护弟弟，也保护……妹妹。

    陆翊上前去，拍了拍陆放的头，道：“陆放，等你好起来，哥带你出国，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那谭菲呢？她会发疯的，她本来就是个疯子！”陆放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