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来宾抱着怎样的心情，嫉妒也好，忐忑也罢，最终还是被车载到了今天寿宴的主场地。

    一路上风景独好，空气清冽而干净，是冬日山脚下独有的味道。

    最开心的还是小朋友们，只有他们敢在这地方大喊大叫，尽情享受度假的乐趣，而已经长大的大人们各怀心思，老人家则眼神不好，瞧不见那远处的湖光山色。

    “哇，江叔叔，今天好多人啊！好多漂亮的阿姨哦！”下车之后，路遥第一个喊出来，孩子的眼睛最能发现不一样的事物：“江叔叔，放我下来吧，我跟岚岚姐姐牵着手一起走！”

    “是啊，今天来了这么多美人儿。”江哲宇随后下车，也是赞叹道。

    度假村标志性的三层古典建筑外，是开放的活动区域，碧绿的人造草坪一片葱郁，因为有人打理，居然连冬日的草色也是碧绿。

    中央的音乐喷泉已经打开，音乐和着水声细腻而温柔，一派愉悦美好的气氛。

    最惹眼的不是草色葱郁、喷泉温柔，而是那些散落在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年轻女孩，几乎人人都穿着亮眼，这么冷的天，露出大长腿的不在少数，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有自己的特点，或端庄优雅，或娇媚可人。

    “什么情况啊？”谭璇都震惊了，看着那些莺莺燕燕，吸了吸鼻子，小声对她老公说：“我们没来错地方吧？”

    “应该没有，走吧，我们进去。冷了吧？”江彦丞牵着她的手，就要进房子里去，再多的美人他一个都没兴趣。

    谭璇说：“别啊，看看美女，难得看到这么多漂亮姑娘……江彦丞你别亏着，多看看，你也就只能看看了。”

    江彦丞无奈：“谭大宝，别玩儿了，外婆和大哥在呢，咱们先去找妈和爷爷他们。你想看，待会儿出来再看。”

    什么美人、喷泉、音乐，他的眼里只有正事儿。

    谭璇冲他做了个鬼脸，小声道：“呵呵，没情|趣，不懂得欣赏生活中的美。”

    “嗨！胖七！”

    正在这时，三个男人从台阶上走下来，其中一个直接叫了谭璇的名字，那脚步快得跟冲过来似的。

    “你们怎么才来啊？没事儿吧？”不到几秒，宋世航已经到了她跟前，关切地上下打量着谭璇，恨不得把她帽子掀了，仔仔细细看个清楚。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仨这么早？看到我爷爷他们了吗？”谭璇把帽子扶住，略尴尬地跟发小打招呼。她是知道宋世航等人的脾气的，他们太熟了，人前动手动脚的事儿都做得出来。

    “真没事儿啊？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呢？你手机哪儿去了？你老公就那么穷，连个手机都舍不得给你买？至于吗我说？找你都找不着了……”宋世航开始了夺命连环问，问一句，还朝站在旁边的江彦丞看一眼。

    “嘘——别嚷嚷我的事儿，宋世航你嘴巴怎么那么大呢？今天是我爷爷生日，我的事儿改天再说成不？”谭璇恨不得拿手去捂住宋世航的大嘴巴，她可不想外婆还有家里人为她担心。

    “呵呵，还你爷爷的生日……”听到谭璇这句话，叶锦天“切”了一声，吊儿郎当地环视了一下全场：“我说谭小七，你消息滞后不滞后啊？你看草坪上那些个漂亮姑娘，像是来参加谭老寿宴的吗？这特么是……”

    叶锦天说着，还是注意了一下场合，没敢大声嚷嚷，压低了声音道：“我说，你们谭家今天是要借着谭老寿宴的名义选妃吧？”

    “选妃？”谭璇一呆，马上反应过来了，眼睛瞪大：“叶三，你是说……不会吧？我没听说啊。”

    她拉了江彦丞一把，仰头问他：“江彦丞，你知道吗？”

    江彦丞微微摇头：“我也很意外。”

    两人对视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司思那边，谭璇急得忍不住扶额：“早知道是这样……我就……”

    谭家选妃？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叶锦天点醒了谭璇，谭家还有谁没结婚啊？只剩她三哥一个光棍儿！

    原来今天爷爷的寿宴还有这层意思，难怪选在这度假村来办，这是要给她三哥找对象啊！

    谭璇想死，她本是盼望着三哥能回来，给司思制造一些机会的。只是两个人的机会而已。

    现在来了这么一大群莺莺燕燕，全都是冲着三哥来的，司思得多尴尬？

    要是早知道，她绝不会让司思来玩儿！

    “糟糕了……”谭璇急得抠江彦丞的胳膊，就差没蹦起来了。

    江彦丞还没说话呢，秦司晔看不下去了，眼神瞪着谭璇，恨不得瞪死她：“谭小七你妹，亏我们担心了你那么多天，啧啧，真是绝了！算了，不管你了！劳资泡妞去了！”

    谭璇忙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朝着草坪上的美人们：“快，快，快，求求你们三位了，秦四，叶三，加把劲儿，能勾搭几个勾搭几个，什么类型都有，我看那个穿红色连衣裙的，恐怕还没到二十岁吧？千万要给我争点气啊！”

    “放屁，劳资今天是陪佳佳来的！”宋世航已经气得吐血都吐不出来了，被叶三和秦四嘻嘻哈哈地捶了几下，就被架着去草坪那边去了。

    今天来的美人很多，男青年也不少，选妃只有一位能中，要是能顺便促成几对姻缘，也是好事一桩。

    “宝宝，你看，世事难料，你还是先去跟司思说一声，免得她尴尬。”江彦丞扶着谭璇的腰，给了她建议：“虽然说了也会尴尬。”

    谭璇已经完全丧了，存着一颗办好事的心，却不一定能办成好事。总是这样。

    在她和江彦丞跟宋世航他们说话的时候，谭璇的妈妈林清婉已经迎了出来，此刻正带着外婆和林骏飞一行人往里走，眼神却看向江彦丞夫妇。

    江彦丞忙搂了搂谭璇：“走，宝宝，妈在找我们。”

    人太多了，就容易照顾不周，很快，江彦丞夫妇分开走，江彦丞跟着她岳母，扶着外婆走在前面。

    谭璇跟司思一左一右，牵着路遥小短腿。

    谭璇还在那欲言又止：“司令……”

    司思却已经在刚才的人多嘴杂中知道了些许内幕，打断她：“打住，谭年年，今天我就是作为你的同学来玩的，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大的阵势，我也不敢来了。太吓人了。”

    “对不起……”谭璇低声道：“是我的错。”

    “别啊，你有什么错？你还能当家做主啊？要是能就好了。”司思无奈地叹气：“你别垂头丧气的，待会儿你老公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我今天就和路遥小朋友玩了，好不好？”

    司思低头对路遥笑道。

    路遥的脖子仰得高高的，乌黑的大眼睛葡萄一样亮，奶声奶气道：“放心吧，漂亮舅妈，我会照顾你的。”

    司思一听，眼神微微一暗，笑着纠正路遥：“遥遥，不要叫舅妈了，叫阿姨，记住啦？千万别再叫错啦。”

    音乐喷泉的舒缓氛围中，司思一转头就看到了无数的衣香鬓影，远处的山顶白雪皑皑，风景与美人完全融为一体。

    那远山白雪，谁人不爱？

    然而，这一刻，司思所有的念想却都已经化为乌有，因为她终于看清，牵丝戏里，那个人纵然是她的操纵者，可他的傀儡太多太多，多少人甘为俘虏，而她不过是渺渺众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

    唱别久悲不成悲，十分红处竟成灰……

    愿谁记得谁，最好的年岁？

    “思思阿姨，我不要叫你阿姨，我叫你姐姐吧，你还没有结婚，不是阿姨。”路遥小朋友忽然语出惊人，将司思从火中扯了出来。

    牵丝戏的傀儡翁已经将彩衣的傀儡丢进了火中，不，傀儡翁没有动手，彩衣的傀儡自己跳进了火堆中，一笑迸散，没于篝焰。

    “哈哈，那就叫姐姐吧，气死你小姨了。”司思摸了摸路遥的头。

    谭璇却一直担忧地注意着司思的脸色，从表面没看出什么异常，她非常镇定地说：“来，司思小朋友，快叫阿姨。”

    “别贫嘴了，你爷爷奶奶都出来了，我得找个机会上去打招呼啊……”司思忽然紧张了起来。

    今天这样的场合，来的人那样多，谭老一出现，立刻就有人上去贺寿。

    江哲宇跟司徒展悦这两人个头高，又是首富江家的代表，本该显眼异常，但事实上，却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倒是穿着不起眼的谭璇外婆和表哥被老爷子重点关照了。

    老夫人谢灵书握着谭璇外婆的手，热情地寒暄着，把人往休息室里请，完全给足了亲家面子：“亲家快进里面休息休息，山上冷，锦城的天气跟南方不一样吧？吃住还习惯吗？”

    “吃得惯，还好的……”外婆是乡下老太太，跟将军夫人走一块儿，气质是完全不能比的，甚至带着点儿乡下老太太的局促和腼腆，说话也是虞城方言，不会说普通话，一边答应着，一边紧张地跟谭老还有夫人介绍着自己的孙子和重孙女。

    林骏飞走在他奶奶身边，倒是不卑不亢得多，个子又高，谢灵书偏头朝他看去，笑了笑：“这孩子也是第一次来吧？长得跟他父亲很像。”

    显然，林骏飞的父亲让谢灵书印象深刻。

    “我爸让我替他向二老问好，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林骏飞道，“家里也没什么稀罕的东西，就背了点儿家乡的特产过来，请二老别嫌弃。我爸还说，我姑姑和小妹这些年多亏了二老照顾，他是个乡下粗人，但还知道遵守约定，这辈子就不来锦城凑热闹了……”

    “这……”谢灵书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就尴尬了，连原本要说什么也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朝谭老看了一眼。

    “骏飞，好了，别说了。”林清婉皱眉，不轻不重地打断了林骏飞的话，对谢灵书道：“妈，孩子年轻不懂事，说错话您别放在心上。”

    “哪能啊？先海的脾气我早就领教过了。”谢灵书笑了笑，依旧是优雅大度的将军夫人做派，回应了媳妇，还是照旧跟亲家老太太说话：“亲家，我们都老了，年轻人的事情管不了了，现在的孩子都厉害，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样年轻，才七十出头吧，重孙女儿都这么大了，我就盼着我的孙子孙女们争点气，明年老爷子过大寿的时候……”

    老太太跟老太太还是有话题可以聊的，休息室里顿时热热闹闹，谭老爷子站在那跟林骏飞说话，林骏飞本是不卑不亢的硬骨头，碰到了谭老的气势，还是败下阵来，说话越来越恭敬，眉眼间也没了那么重的防备和敌意。

    江彦丞站在一旁，把一切都收入了眼底，如果不是昨天听林骏飞提起，江彦丞恐怕真看不懂眼前的画面——他岳母家跟谭家有矛盾，甚至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连奶奶谢灵书那样难伺候的角色，对林骏飞的父亲林先海也只有不往下接的份。

    “小江，小七呢？”

    冷不丁听到一声问，江彦丞忙看过去，问话的是谭老。

    “爷爷，小七在外面儿呢，她好朋友司思来了，不敢进来，小七在陪着。”江彦丞笑道。

    “司思啊，就那个杭城的姑娘？”谭老居然还记得。

    江彦丞笑：“对，她现在在锦城的医院实习，小七住院两天，多亏她帮忙照顾。”

    谭老点点头：“那还不让她们进来。看不到小七，我这几天心里都不踏实。”

    谭老说话时，是不带笑脸的，一贯如此，但舐犊之情全在其中，说是铁血柔情，不过如此。

    “好嘞，爷爷，我去叫她们。”江彦丞再能耐，今天也不过是个配角。他的年纪跟谭老一比，只是个孩子，谭老一开口，他只有听话的份。

    不一会儿，谭璇跟司思进来了，一起进来的，还有路遥小朋友。

    最不怕生的路遥小短腿直奔谭老，吉利的话张口就来：“太姥爷，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嘻嘻，我要送给太姥爷一个礼物！”

    “哦？是什么礼物啊？”谭老把她抱起来。

    路遥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大大方方地往谭老面前一递：“太姥爷，这是我给你的大红包！里面有我全部的零花钱哦！”

    “这礼物太贵重了……”谭老难得笑了，休息室里所有的人都跟着笑，有人说着客套话：“谭老四世同堂，真是让人羡慕啊。”

    门外却响起了轮椅的声音，谢灵书马上朝外张望，对身边的靳曼云道：“曼云啊，是不是小六来了？有人陪着她吗？陆翊还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