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塞薇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气，说着说着自己呼了一口气，几分气馁几分干脆拉倒了：“走吧，先去找斯庇尔。”

    阿白微怔：“你觉得他会知道什么？”

    “我觉得他在装死。”海塞薇若无其事地向某个方向走去，“虽然吧……”

    就没说下去了。

    也不知道她本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

    “啥？不知道。”斯庇尔果然坐在隔壁房间里下棋，海塞薇还没开口说话，他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

    海塞薇冷笑。

    阿白终于明白海塞薇说的装死是怎么回事了。

    黄金?装死?贤者——了解一下？

    “咳咳，斯庇尔先生——”然而海塞薇还是清了清嗓子，缓慢开口。

    “啪”地一声，斯庇尔一个棋子落下：“不知道不知道。”

    海塞薇挑眉：“你确定？”

    “其他事情还好说，但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斯庇尔很是无辜。

    天知道他到底无辜在哪里了。

    又天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下棋下得如此欢快的。

    海塞薇沉默片刻。

    斯庇尔倒是淡定自若，气定神闲，全然没有被影响到一分一毫，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让人看了就非常地……

    想揍人。

    “黄金贤者大人——”海塞薇忽然拔高了音量——

    “不知……”

    啪——！

    却见一只漂亮的手猛地照棋盘拍下来，看起来力道不大，可砰地一声便震飞了两个棋子，还震得斯庇尔的胡子都颤了颤。

    “你下错了，骑士棋走不了女王位，这边的白女神一看就完蛋了——别下了，您这脑子这几百年什么都不思考的，这会儿早退化了吧，我带您玩两圈翻花绳？”海塞薇满脸笑意，态度“毕恭毕敬”，言语无比温柔，“特别适合你们这种年纪特——别大的。”

    斯庇尔：“……”

    斯庇尔就特别委屈，他那几个棋子不还是她给震歪的？

    阿白：“……”

    顿了顿，这老者认真琢磨了一下，开口时虽然还有些犹豫……可竟也带着几分雀跃：“行——我听说冒险者都很会玩，你们还有什么可以自己玩的吗？”

    阿白：“……”

    “有啊，”海塞薇乐了，伸出一个手指头，“您看这是几？”

    “1？”斯庇尔嘴角抽了抽。

    “那这个呢？”

    “3——”

    “哎您真聪明，下次叫几个召唤物出来这么比着，您这智商能玩几年了。”海塞薇鼓掌。

    阿白：“……”

    这是什么新式的师徒交流法则吗？真难啊。

    最恐怖的是斯庇尔似乎还能接：“这么说的话……”

    “你看我教给你两个游戏了。”海塞薇早知道他什么尿性，猛地打断他，语速飞快，完全不给他打断的机会，“那你最好先告诉我，希尔海希望你去见证什么东西——现在这拉摊子您就没点想法吗？”

    语速飞快，表达流畅，立意准确……

    斯庇尔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满脸笑意的海塞薇，再看看保持沉默的阿白，眼神中竟然有几分无辜。

    海塞薇可不相信斯庇尔是因为闲得无聊去看黑太子的，而全程也没做什么。

    见证者——见证什么呢？

    大陆上还有什么人比黄金贤者的见证更具有说服力呢？

    虽然——这黄金贤者全程划水，脑子里除了各种游戏好像没其他东西了，像是个大龄网瘾少年一样。

    “希尔海啊……”

    他迟疑再迟疑，终于拉长了声音，张了张嘴——

    “你们觉得他是个什么？可怜人？或者其他的什么……连存在都不太说得上？”

    听着他这一连串的问话，海塞薇稍稍迟疑了片刻。

    可怜的存在感。

    或者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更多的面孔可以代表他，而凑在一起却得不到一个完整的解释。

    “虽然目的不明，既然存在着必然有他的意义。”斯庇尔抬了抬手，让两道风将海塞薇掀走的棋子给带了回来，“虽然我对这些事情还真的一点都不上心，但忙还是帮了的——只是做个见证，精灵族解决了黑太子，冒险者帮了大忙，仅此而已。”

    海塞薇盯着斯庇尔看了一会儿。

    明白了。

    斯庇尔所做的见证，也仅仅是这件事情的见证罢了。

    见证——两位继承人已死，杀死“罪魁祸首”的是精灵，而冒险者在其中所做的贡献巨大。

    斯庇尔对于大陆的意义摆在那里，魔族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这方面做什么文章，捏造什么“其实黑太子也是被魔族解决的”，或者“人族玩家的作用不大，他们魔族玩家贡献巨大”的事情。

    海塞薇想明白了斯庇尔的作为，却没有放松，反而觉得更麻烦了。

    斯庇尔的见证便让此时的对峙变得更“名正言顺”了。

    换句话说，提出让斯庇尔做这个见证的希尔海……

    “他不会真的在报复帝国吧。”海塞薇小声嘀咕。

    斯庇尔似乎没看到，拉了拉她的袖子。

    海塞薇：“？”

    “没事我能继续下棋了吗。”

    “……”

    海塞薇向后退了一步，没辙了。

    “好吧，谢谢您了。”她最终叹气，摆了摆手。

    阿白走前还朝斯庇尔看了一眼：“他看起来不是很靠谱。”

    “是这样的。”海塞薇往回走，并不意外，“他的角色一直很奇怪，一开始大家都不习惯，后来想了想都算了——”

    算了？

    你们还真是……

    “很多人说他是白银防护的‘主导之人’，然而白银防护出了那么多事，我想他大概也是最担心白银防护被控制的那个。”海塞薇揉了揉眉心，“其他事情他都不太上心吧。”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斯庇尔还在琢磨自己的棋子。

    “白银防护啊……”他好像是听到了海塞薇所说的话。

    就这么幽幽的一声，在没有人的房间里回荡。

    几分冷清——像是什么“仅存一人”的见证似的。

    啪——！

    一枚棋子落在了某个位置上，背着光。

    “很可惜，白银防护这东西，我已经很多年没注意了。其他事情也是……”他自言自语，“现在想想，隐者会议上的那些事情，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他这么说着，手也从棋盘上抽了回来，整个人陷入了沉寂。

    周围一切，哪怕陈腐之物也在缓慢消逝。

    而他停在原地，已经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