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南洲，这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办到的事。除去随行人马，所需的钱粮等物之外，还得顾及朝堂动向，以免为人所乘。

    这几天，为了这些繁琐事务，雪华已经很不耐烦了。所幸有凌霜协同帮助，一切事情都算是处理得当。

    三日后，拜别了太皇太后和皇上，华王奉旨监管南洲，凌霜陪同，一起移师离开奉天城，下行南洲，方向为南洲广城。

    当然，同行之人，还有萧国公、悟明和雪鸾卫左统领乔胜梅等人。

    “小华，你可听说过南洲的广城水师？”

    抵达广城行宫后，凌霜在正殿内，一边歇息着，一边思考着：南洲水军何时变得如此不堪一击了？为什么倭寇会如此猖狂，竟然可以祸乱南洲数年？

    雪华望着凌霜，回答：“听说是听说过，但是并不了解，他们的相关资料，我还在看。皇姐，你为何会突然提及南洲水师呢？”

    “没有，只是想着，既然有这么一支水师，我们为何不能好好运用一下呢？”

    “皇姐，我们就别对广城水师抱多大希望。我们还没有到的时候，就听他们说，广城水师，只是一支无所事事的懒散军队。不，军队也算不上。”

    听完，凌霜心里长叹一声，说道：“小华，你在这里好好处理事务，我去水师军营看看。”

    “好的，皇姐，你一切小心。”

    在往水师军营的路上，坐在马车内的凌霜，一边翻开着有关这支水师的资料，一边思索着。

    凌霜记得，五洲上，北洲除去有河水之外，缺少大型的湖海，水军没有多少用武之地，故此水军也并不常设。

    南洲广城现在的一支水军，乃是她父皇玄帝镇压据广城称王的藩镇后，为防其地有人再恃长江天险和水军精锐作乱，便将当地最精锐的一支水军与广城驻防的水师混编，这才组成了现在的这支水军。

    成立这支水军的用意，不在于真正用它，而在于将之困于浅滩，以防范其作乱，故此十几年来这支水军形同虚设。况且，朝廷只是重视南洲守军的力量，而忽视了水军。

    因此，凌霜不禁想着，如果可以重新好好地运用这一支广城水师，不就可以更好地解决倭寇之乱以及其他问题吗？

    不过，这只是凌霜的想当然，现在的广城水师，在很多人看来，只是一群懒散无纪的莽夫而已。

    “长公主殿下，水师军营到了，要叫他们的将军出来觐见吗？”贴身婢女小蓝隔着车帘，轻声问道。

    凌霜一顿，应道：“不必了，小蓝，你回去吧，我一人在这里看看就行。”

    “可是，公主，奴婢担心您的安危。要不，让奴婢随你一起吧？”

    凌霜轻声一笑，说道：“广城水师乃朝廷的军队，本宫乃长公主，岂会有什么危险？小蓝，回去吧。”

    “遵命，公主。”

    于是，凌霜独自留在了水师军营的大门外，一边走着，一边观察着。

    的确如此小华所说，水军这些年来一直被闲置，凌霜对其军容也没有抱什么期望，故此在见到水军军纪松弛、战备破旧不堪后，并不意外。

    她绕着水军的营寨走访了两天，连已经废旧的船坞都细细查看了一番，然后才正式传令水师将军郭凌以及其广城太守觐见。

    郭凌虽是水师将军，但在几朝天子更迭之下，靠着家族庇佑才走到今天。让他骑马打仗，他或许还能耍上两个回合的刀，让他上船作战，他却是个实实在在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这些年来除去吃吃空饷，支使支使水军向周围几大水系里通航的商船抽头捞油水外，他没做过别的事，倒将自己养得肥腻壮实。

    凌霜是女儿身，却召人询问军事，若是靠着出生入死升上来的将领，脾气性格自然刚硬，恐怕会难以容忍她。反倒是郭凌这种靠着关系升上来的将领，惯于媚上求宠，反而对她没有反感之意，只是难免会揣测她此来的用意。

    见过礼后，郭凌就在下首恭恭敬敬地站着，等她发话。

    凌霜请他坐了，又令小蓝上了茶，这才问他：“郭将军，不知你们水师近况如何？”

    郭凌连忙叉手站好，他除去鄙俗之外，也并不完全是一个草包。他还记得广城水师成立的初衷，恭声回答：“回公主，轩辕诺、田逸、李胜天几人都安分守己，并无异常。水师船舶除了到内海操练外，平时不出水寨，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

    凌霜心中惊诧，不禁想着，南洲倭寇之乱，如此严重，郭凌竟然说一切安好？

    不过，郭凌的部分话语，还是有几分真的。

    凌霜知道，轩辕诺等三人都是昔日降将，在水师里威望极高，他们如果安分守己，水师就不会出大乱子。

    但水师的船舶平日不出水寨，却是鬼话。因为水师不受重视，军饷多有克扣，军中那些脑子活络的将领暗里都在打主意，以船生财，自行贩货，给商家运货，载客过渡等种种行径不一而足，甚至于用军船扮强盗，打劫过往船只的事也一定会有。

    凌霜有备而来，自然知道郭凌的话半真半假，但她没有当面拆穿，等他述职完毕，又令广城太守伊化成述职。

    伊化成掌管军需辎重，时刻想着的都是从各方追索钱粮补贴军需，所以他的话里十句足有九句在说军需不足。

    他口齿伶俐，条理分明，一出一入都说得清清楚楚。哭穷的时候，哄得连凌霜也不自禁地生出一缕愧疚之意，仿佛那拖欠军饷的人就是她一样。

    听完伊化成述职后，凌霜喝了一杯茶，微笑地说道：“郭将军，伊太守，你们所说，本宫自然会去查证。倘若情况属实，本宫自然会向皇上禀报一切，为你们争取补偿。”

    “微臣谢过长公主殿下。公主和华王远道而来，不如微臣设宴，好好为两位殿下接风洗尘，不知公主意下如何？”说完后，郭凌对着伊化成使了一个颜色。

    “公主，郭将军所言极是，还请公主答应。”伊太守明白郭凌的意思，便应和道。

    凌霜不紧不慢，坐在主位上，淡淡一笑，说道：“不必了，明日，本宫亲自带人去水师军营，清点将士，查明历年积欠。”

    郭凌和伊化成听她清点水师将士，还亲自前往水寨清查积欠，顿时大惊，连忙开口阻止，“殿下，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