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刺下去，她以为他会恨她，她宁愿他会恨她。这样她还可以心安理得的安慰自己，自己做的是对的，他们本来就是敌人，她并不亏欠他些什么。

    她无法想象，他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境面对她的，他给她的不是他的命，而是整个漠北蛮夷的命运。以及他留下来的，被蛮夷记住的千古骂名。

    杜雨贤见大夫人眼里又有了泪光，自己跟着沉默，这个时候，她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大夫人。

    她此时心里就只有一个疑问，后来呢？

    大夫人一双柔和的眼睛看向杜雨贤，“雨贤，你这么聪明。能猜到最后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杜雨贤衲衲的盯着大夫人，在她眼中，大夫人此时就像变了一个人。尽管她的眼神还是如母亲般温柔，可是听过她刚才的话，杜雨贤无法想象。大夫人心中明明应该是痛苦的，为什么还能对她露出如此柔和的表情。

    看着，怪渗人的。

    杜雨贤楞楞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大夫人笑了一下，复将眼睛望着地面，“我跟你一样，心里有许多的疑问，可是当时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我们打了胜仗。”

    大夫人思绪仍在过往，眼中是淡淡的讽刺。讽刺当时自己的年轻，讽刺当时自己的天真。

    “后来我便自废武功，回到了中原，并且发誓再也不踏入漠北半步。”

    “可是，”杜雨贤仔细消化着大夫人的话，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一时间自己也没有察觉，“可是娘亲就这样放弃跟穆爹爹并肩作战的机会，你，甘心吗？”

    如果是因为杀了一个爱过自己的敌国将军，大夫人这么做杜雨贤能理解，却又好像不能理解。

    因为大夫人看上去更像是受了某种伤害，心灰意冷的回到中原的样子。

    大夫人没有回答杜雨贤的话，说起了后来的故事。后来的事情一切都那么自然，她生下了穆青，等到穆青五岁的时候，穆渊从漠北带回了多朦。

    带回多朦不久，多朦就生下了穆枭。

    “不对，”杜雨贤恍然想起，“那么那一次穆爹爹到底为什么会生病，娘亲又为什么……”

    直接告诉她，这件事情可能跟穆枭的母亲，那个名叫多朦的女子有关系。

    “当年我在敌营的时候，也一直都在想，穆渊为什么会突然中邪。他平时没有接触过多的人，他身边的人至少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如果是突然得了某种疾病，军营里的大夫也应该能诊断的出来才对。”

    “所以这一切，”杜雨贤觉得微微有些不可思议，她小心的问大夫人，“真的是多朦搞的鬼？”

    大夫人不说话，但是她的沉默已经就是最好的说明，整件事情就是多朦做的。

    她根本就不是漠北蛮夷族掳来的人，而是去帮助他们的，北羌国派来的人。

    当时察觉到不对的大夫人去找多朦对峙，穆渊第一次对她发了火。他说，他的病是多朦救治的，希望她可不以不要对她这么无礼。

    大夫人早先就听军营里的人在传，说多朦跟穆渊有些什么，那时穆渊因为多朦第一次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是极其愤怒而又失望的。

    他知道多朦救了他，可又知道她为了他又做了什么？

    失望至极的大夫人就这样回到了中原，回到了穆府，回来的路上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回京城不久生下了穆青，生穆青的时候，穆渊不在她的身边。

    杜雨贤真觉得自己快听不下去了，穆爹爹怎么可以这样呢？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一个为他差点送死的女人呢？

    她在心里替大夫人委屈，如果自己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如果穆青这样对她的话，她要不把穆府闹个翻天才怪了。

    可是如果穆青真的因为别的女子责怪她的话，杜雨贤不知道，自己到时候还有没有把穆府给闹翻天的力气。伤心都快伤心死了吧。

    更可恶的是，穆爹爹最后竟然还把多朦给娶回京城了。一山不容二虎，这，后来多朦不是死了？这么说，最后还是大夫人赢了？

    “你知道青儿为什么一直看上去都对枭儿不好吗？”大夫人叹息说，“也许就是因为那个时候产生的误会，就像枭儿一直都误会我是我害死了她的母亲一样。青儿也同样误会，是枭儿的母亲抢走了穆渊。”

    杜雨贤咳嗽了一声，小声道，“其实如果真的这么说的话，穆青不是更应该讨厌穆爹爹才对。毕竟当年的主事人是他，你们就算有错，最后不还是他造成了最终的错误。”

    她想，难不成当年还是多朦逼着他娶她的？穆爹爹娶了多朦就是伤了大夫人的心，后来多朦死了，还伤了穆枭的心。由此可见，这人一定不能多情，否则就是会造成无法挽回的误会的。

    “这事儿不能怪穆渊，”大夫人现在却让杜雨贤意外的开始维护起了穆渊，“当年的我也是因为太伤心，因为他的一句话就赌气回了京城，根本就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漠北承受了怎样的压力。还好那些年，有多朦陪着他。”

    杜雨贤又开始懵逼，娘你说话能不能好好说，怎么一会儿一个台词呢？搞的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立场到底是什么了。

    大夫人解释以后杜雨贤才清楚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多朦是奸细没错，当年的穆渊中邪也是她搞的鬼。不过那位美丽的异域女子西朦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她之所以这么做，全部都是因为她的一个双生姐姐。

    她跟她姐姐都是一个北羌国商人从波斯国买回来的，那个商人将她们俩人献给了当时的北羌国的皇帝。

    那北羌国的皇帝见这两姐妹生的美，就将她们留在了皇宫里面。后来没过多久北羌国内的形式就变得复杂，复杂的连大夫人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她被威胁去帮助漠北蛮夷对付楚军，可是天意弄人，多朦最后竟爱上了穆渊。

    “所以，娘亲是不是也不怪……？”杜雨贤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