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毅是个老刑侦，他已经数次注意到肖晋在往外面看，他也看一眼，似乎肖晋看的是那扇一直关着的掉漆铁门，可那个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

    肖晋突然大叫一声，“哥，有美女啊。”

    可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刚从铁门里出来的老婆子，她拎着一个布袋子蹒跚着向东走，离七八十米远的地方有个食杂店。

    冯毅转头一看，果然有个女人走过去，就在他们近前的路上，女人打扮的妖冶，裙子也很短，不过妆化的确实难看，浓妆艳抹的，一看就知道是做哪儿一行的。

    “我说兄弟，你能不能不闹。”冯毅叹口气，接着拿起杯喝酒。

    “你没注意，那个女人的腿很漂亮。”肖晋摇头晃脑。

    “有句话你听过没有，美不美看大腿，一个女人可以长的丑点儿，但要是腿漂亮那就盖过所有缺陷了。”

    冯毅一愣，“真的？”

    他放下酒杯，越紧探身到窗边看过去，浓妆女人没走远，手里摇着一个小包，他注意看她的腿，也确实挺好看的，非常有张力很有型，但也不至于让一个亿万富翁惊讶到这种程度，这得是多长时间没碰过女人，才能给憋成这样？

    难道这小镇上的失足妇女就比天鹅市里的女人好看，不会吧？

    冯毅坐下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兄弟，你别告诉我你还是个没碰过女人的雏儿吧？”

    肖晋夹了口毛葱鸡蛋，“你真说对了。”

    “遗憾呢，遗憾。”

    冯毅同情地看着他，想到梅冉那个天仙似的美人，整天守着这样的女人只能看不能吃，确实能难过的。

    “我同情你，十二分的同情。”

    两个人碰了一杯，老板娘早把一打儿啤酒放在他们脚边上，冯毅今天就想醉一次，放松一下，他又弄开两瓶，这回一人面前摆一瓶。

    “不过你可得抓紧。”

    “不能啊，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像你这样年少得意的，女人不得哭着喊着往你身上扑，你又是逗我。”冯毅哈哈笑道。

    肖晋继续往街上看，老婆子出门的时候，铁门忘关了，留着一个缝，可以看到停在院子里的白色车。

    这时一个农民工打扮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门缝里闪出来，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走时门里把门关上。

    这一幕冯毅也看到了，但他没多想，只是多看了一眼，他的注意力都在菜上，因为鱼上来了。

    肖晋心里终于轻松了，就是他！

    白立山！

    轰动全国银行劫案的首案犯！

    这个人当时肖晋在电视上看这白立山被抓的画面，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有一头长发，也是肖晋最年轻时最喜欢的郭富城头型。

    白立山到不是故意弄的这么有型，他也没这个水准，只是越是无意弄成的东西，反而看着更随意，一不小心那脑袋上经常也不洗的甚至有了味道的头发，就自然有了型。

    肖晋刚才就看到了那个典型的特征：郭富城头型，所以这个人是白立山无疑。

    冯毅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继续喝酒吃鱼，肖晋也吃鱼，果然鲜鱼的味道不错，而且难得的没有养鱼池的土腥味儿。

    就这样喝着，又是两瓶酒下去，然后就见老婆子手里拎着装满东西的袋子往回走。

    肖晋再次看过去，老婆子走着走着年纪大脚脚不利索，摔倒了，半天也没站起来。

    这时过往都没有人，偶尔有几辆车咆哮着过去，老婆子无法就坐在地上。肖晋看的时候，冯毅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他就一皱眉。

    就在这时，老婆子居然摸出一部手机，按了半天的键子打了出去。冯毅见了就笑，“你说这镇里富不富，没想到这样的老太婆都有手机，我看那手机可不便宜啊。”

    很快老婆子收了手机，看来是跟家里通完电话了。

    肖晋一把拉起冯毅，“走。”

    “干什么？”

    “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可是人民警官。”他拉着冯毅就过了马路，几步就到了老婆子身边，冯毅哭笑不得，刚才肖晋还在看热闹，这怎么一下子同情心就泛滥了。

    “我说兄弟，他不是给家里打电话了吗，再说她离家里几步的路。”肖晋跟冯毅把老婆子扶了起来。

    “没事吧大娘？”肖晋道。

    “没事，谢谢了，这真是岁数大了腿脚不行了。”老婆子站起来，一下子想到什么，马上道：“你们快走吧，马上我儿子来接我。”

    肖晋笑了笑，“不急，我们送你回家吧？”

    老婆子马上慌了起来，“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了，你们看真能走了。”她转身就往家里的方向走，连袋子也不要了。

    “你的东西。”肖晋把东西拎起来，在后面叫道。

    老婆子这才慌慌张张地往回来，一把从肖晋手里拿过袋子，谢都没说就转身走。这时铁门里走出郭富城头的儿子，他见老妈在前边快走，而后面站着肖晋和冯毅，郭富城头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转身就要往铁门里进。

    “儿子，我没事了。”此时，老婆子也慌大发了，说了一句不相干的废话。

    “啊，我扶你。”郭富城头不得不再次回来，只是他一直低着头不看肖晋和冯毅的方向，扶着老太太马上进了屋子，把铁门咣当一声重重关上。

    冯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着铁门出神。

    “那鱼的味道真不错啊，早知道多买两条带回去好了。”肖晋拉着冯毅过道。

    “等等。”冯毅本能地就往腰里摸。

    “傻啊，现在不是时候。”肖晋同样低低地道。

    “对方已经怀疑了，你一个人能弄过他们几个人吗？”肖晋拉着冯毅继续大声说笑，又说那句真上劲儿啊。

    “一会儿往铁岭赶路，喝成这样还能开车吗？”肖晋大声道。

    冯毅一下子会意，也装醉道：“没，没事，往前四十公里有住的地方，不行就住一晚，那有个鹿场，弄点儿鹿肉带着也好。”

    “行，可说好你买单啊。”

    “没问题，不过你得再来三瓶，还有鱼汤没上呢。”

    两个人互相扶着回到饭店，冯毅坐到椅子上看着窗外脸色就变了，“那个房子不对，有情况。”

    “而且那个老太太的儿子...”

    肖晋接了一句，“长头发。”

    冯毅：“你也看出来了？”

    “你们刑侦的电脑里有模拟画像，我看了一眼，长什么样不清楚，可那个长头发可对上了。”

    “对啊，这还真是。”说着他就摸出电话。

    “等等，继续喝酒吃鱼，像刚才一样。”肖晋拿着酒杯跟他碰杯。

    冯毅向铁门方向飘了一眼，发现此时铁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他一拍大腿，“唉，真是一急就乱呢，我这个老刑侦都不如你啊。”

    “来来，喝酒。”

    于是，冯毅马上恢复如常，跟肖晋有说有笑的继续喝酒，两个人又把烟抽上。这时又走过一个女人，肖晋隔着玻璃对那个女的身材指手划脚，然后露出只有男人看女人才有的表情，冯毅跟着一起坏笑。

    过了一会儿，铁门再次关上。

    白立山忐忑的心终于放下，原来是过路喝酒的，刚才贴着门听他们过道说的话，要去铁岭。

    走回去进了屋子，他又不放心再次回来又从门缝看了看，见肖晋跟冯毅继续谈笑风生，他这回彻底放心了。

    过了几分钟，肖晋跟冯毅同时看向对方。

    肖晋道：“要是没错的话，能抓住这几个人，你可立了大功了。”

    “不管是不是他们，一定要试试再说，不过我看有七成把握是他们。”冯毅激动地道。

    “你能调动的警力也就是镇上派出所人，不过最后算你出来喝酒在此偶遇罪犯。可如果你从市里调动人手过来，是你早就研究透了犯人的心理，比如生活在城乡结合部等地，然后你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结果发出长发头人的踪迹，然后你在这里假装喝酒，等援军到来。”

    “你说说，这两种结果，对抓住罪犯来说，哪儿个更好一些？”肖晋看着冯毅。

    冯毅一下子不说话了，他也看着肖晋。

    肖晋道：“所以，现在不管是不是他们，先不能惊动，而是暗地里调动人手，全换成便衣先把这包围，天黑后动用特警。”

    “我再给你分析一下，你也是老公安了，万一不是他们，而真正的罪犯就藏在这个镇子上，弄出的动静太大，也得不偿失。”

    冯毅点点头，他眼光如炬看着那道铁门，然后又向饭店屋里四处看了看，接着他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没人，又推开两个包房的门，也没人，接着他去了厨房，老板一家正在忙呼着，他这才放心地回来。

    “我出去打个电话，你留在这儿继续喝酒。”冯毅道，肖晋点点头，他快速出去，找个没人的拐角一个接着一个的把电话打了出去。

    此时，天鹅市在接到冯毅的电话后，大批警力开始出动，听到消息的案件专案组领导成员们都是精神为之一振，连上面派来支援的领导和专家也是喜形于色。

    四队特警上了几辆普通的面包车，车外面全都贴着膜，看不到里面的人。而各种车辆开始出去，上面都是换了装的便衣。

    由市局给镇派出所打电话，告诉他们所有警员回所里开会，一个也不许少，说是传达上面重要会议精神。之所有没有告诉镇派出所真正的内容，是因为镇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有一个无意中走漏风声的就引起大麻烦。

    肖晋自顾自地吃着鱼头，他也知道这大葱白的妙处，又弄了四五根，蘸酱开始吃，初时微辣到了后面就发甜。

    冯毅回来，嘿嘿一笑，举杯跟他碰了一杯。

    “我说兄弟，让我怎么形容呢？”

    冯毅又满满地倒了一杯，“你就是我的福星啊，也是我们家的福星。”

    “如果这案子真破了，要记你一大功。”

    肖晋一摆手，“千万别扯到我身上，这都是你的功劳，是你数次寻访，找线索找嫌疑人，最后才破的案子，你明白我的意思？”

    冯毅犹豫了一下，“可是？”

    肖晋摆摆手，“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

    “还有，你拉我来喝酒，也是为了迷惑罪犯，为的是实地确认犯罪分子，这只是你全盘计划中的一环。”

    “我估计这案子破了以后，你怎么着也得升个副局长，呵呵。”

    冯毅看着肖晋，“从你救了我那个弟弟贾玉林开始，咱们的缘分就结下了。”

    “来，我再敬你。”

    肖晋道：“你喝这么多酒，一会儿还能办案吗？”

    “没事，越喝越精神。再说这些人是银行抢劫犯，又不是武装打劫或是越狱，收拾他们小菜一碟。”

    肖晋道：“那就好，祝冯哥一会儿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