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皇家采办（上）

    仙路漫漫，对于仙人来说，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下界热热闹闹的年关，对于仙人们来说丝毫提不起兴趣来——一年时间对于仙人漫长的生命来说，就好像一个星期。而如果你工作清闲，每天迟到早退，周一到周日没什么区别，你对周末还会有兴趣吗？仙人就是如此，对年关这个“周末”没什么兴趣。不过，时间的脚步毕竟不可阻挡，人虽然长寿，可是一些使用的器物却不能像人一样生命漫长。

    吃饭的碟碗摔碎了要补充，桌椅坏了要补充，帐幔破了也要补充。这宫里的使唤器物，每隔十年时间，必定要重新采买一番。眼瞅着出宫采办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宫里的内务总管哈德海哈公公这一双细眯得老眼，越发眯成了两条线。哈德海入宫三百年，才熬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在任上，只操办了一次采买，那一次他刚刚当上内务总管，还不敢大肆贪墨受贿，小捞了一把也有数百万上品仙玉。

    现如今，哈德海也看开了，胆子也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这一次出宫，哈德海“斗智昂扬”，有种要下五洋捉鳖的勇气。

    皇室采买，按说这其中，除了太清帝宫中所需一切之外，还有朱可儿和谢棠两份。无论如何，两人还没有出嫁。今次又多了一份：徐湖。徐湖算是储君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立诏，但是太清帝已经暗示了哈德海，这一次一起采办齐了。

    太清帝赐给了徐湖一套宅院，在三天之一的太清天上，规模宏大，远超礼制，显然这就是太子的“东宫”了。太清帝虽然不怎么临幸后宫，不过毕竟还是有那么几个嫔妃，徐湖的太子府自然不方便放在天宫之内。

    出宫采办，对哈德海来讲是十年一遇，好比新媳妇出嫁一般的重大日子，不过对于整个天宫来说，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情。这天风和日丽，百鸟齐鸣——当然，这是哈德海眼中的好天气，实际上这天多云，风还颇大。

    奉了旨，出得宫来，哈德海在仙界走了一圈，沿途采买，也搜刮了不少仙玉珍宝。十几天下来，一应物品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哈德海想了想，问身边的小太监：“如今这仙界，哪一家商号的生意做得最大？”小太监据实禀告道：“罗氏。”哈德海眼珠一转，哈哈一笑：“走，去罗氏。”“大人，您要去那个罗氏？”哈德海一愣：“还有好几个？”小太监据实说了，哈德海大喜：看来这罗氏的生意做得的确很大，光是分号就开了这么多家，三天之上，就有两家分号，这可是一头大大的羊牯啊，不可手软！

    与罗迁有来往的宫里那几位，都是太清帝身边的人，他们自成一系，与这内务总管一系不相往来。相反，他们之间还有些争斗。罗迁的事情，这内务总管略有耳闻，不过也不是太清楚，故而今天才有此一问。

    在他想来，就算罗迁“小有势力”，自己顶着玉帝的旨意出来差办，他罗家总要给点面子吧？虽然未必能够大肆受贿，但是毕竟是仙界第一商号，出得少了也拿不出手。

    于是，一行皇差打道上清天，哈德海决定先去上清天的罗氏百货看看。哈德海虽然没有看过清宫戏，但是也晓得“微服私访”，他如今大小也算是个钦差，白白胖胖，笑眯眯的两只小眼睛，摇着一柄折扇，身后跟着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一个拎着鸟笼，一个捧着点心盒子。

    新落成的罗氏上清天百货商场，规模宏大，就连在天宫里呆惯了哈大总管，也觉得转的有些眼晕。

    在一个地方站定了，这里是卖珍宝的，恰好就是罗氏珠宝的柜台。哈德海随意的选了几种，看了看，露出些不屑来：“你们这玩意儿，不地道，取巧了，要的价钱还高。”哈德海毕竟是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狠毒的，点评得到也一针见血。只是那漂亮的销售仙子可不乐意了。眉毛挑了挑，又想起来罗氏百货的店规，不等顶撞客人，于是歪了歪嘴没说话。哈德海摆谱摆习惯了，擅自一收，点着那仙子道：“去把你们的掌柜的叫来。”

    销售仙子找到了由头：“我们这里没有掌柜的。”哈德海一愣：“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店铺，什么人来管理？”销售仙子面带笑意，但是语气去偷着一丝不屑：“我们这里叫经理。”哈德海皱了皱眉头：“什么人整出来的妖蛾子，掌柜的不叫，叫什么经理，哼！”他一幅训斥下属的嘴脸，让那销售仙子看的心里极是不爽，冷哼了一声没理他。

    但凡大头目身后，总有狗仗人势之流，似乎不带着这么一些人，就不能显示自己的身份一般。从心理上来说，这是一种虚荣的表现。既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不能自己说出来，那显得多没修养？于是，身后狗仗人势辈便有了用武之地，站出来训斥对方一番，然后大声道：“你面前站着的可是某某大人，还不赶快跪地求饶”云云，但凡这些人物出马，都是照这个本子来演。

    哈德海身后临着鸟笼的小太监上前一步：“呔，你这丫头好生无礼，你可知道你面前这位乃是天宫哈总管，掌管皇家采买，还不快去将你家……经理，叫出来回话！”原本很有气势的一番话，被他尖细的嗓子这么一扯，未免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哈德海在一旁含笑道：“低调、低调……”半点没有低调的意思。

    销售仙子一听，果然不敢跟他争执了，连忙从腰上取出一只传讯海螺，小声地说了一通。哈德海眼前一亮：这东西好像也是罗氏生产的，呆会儿要几个过来玩玩。

    杜冷凝正因为一些儿女情长的事情焦头烂额，听到报告怒斥道：“不就是一个没把儿的家伙吗，还用得着我老杜亲自出马？他愿意要什么，让他自己选。给他团购的待遇，派个漂亮点的跟着就行了。”那属下捂着嘴笑：“杜总，人家可是太监。”杜冷凝气得直翻白眼：“我有说过，是漂亮点的女人了吗？”手下恍然大悟，看着杜冷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杜冷凝懒得理会他。

    哈德海没想到，自己堂堂内务总管，竟然就是这个规格的接待。一名眉清目秀的俊俏哥儿，胸口上别着一个小牌子，面带模式版的微笑：“三位好，我是大厦的销售经理赵兵，欢迎光临罗氏百货。”哈德海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倒是和这个赵兵显得很亲热，气得哈德海小眼睛瞪得溜圆。

    罗氏不但不打算行贿，连价钱也不准备降一点，严格按照团购价格销售，不论哈德海怎么威胁，那赵兵受了上级的指示，也不敢私自做主，只好陪着笑脸，一趟逛下来，腮帮子都有些酸了。

    杜冷凝的麻烦还没干根罗迁说，他怕罗迁临着菜刀追砍。他本来已经结婚了，可是上一次上清天暴乱，救了他的那一对父女，女儿温柔贤良，标准的小家碧玉，又会疼人，还煲得一手好汤，先征服为了他的胃，没过多久就“北上”又征服了他的心。

    这倒也还罢了，如果只是这件事情，罗迁顶多把他骂一顿，然后还要帮他去做黎雪绡的思想工作，兄弟吗。可是接下来的一些事情，却让杜冷凝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了。

    这件事情也巧了，杜冷凝是上清天自治商会的副会长，应酬自然不少。这一天，他和会长乾秋罗小姐一起出席一个宴会，结果两人喝得有点多，乾秋罗喝多了有个毛病，爱说话，爱诉苦。虽然乾秋罗比杜冷凝大着一辈，不过仙人容颜常驻，罗前这位三姑，终身未嫁，一直保持着十八九岁小姑娘的俊俏模样。

    一个柔弱女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像一个酒虫上脑的男人诉说自己的艰辛，这种情况下，由九成以上的男人，精虫会踩着酒虫的足迹一同上脑。

    如果罗迁知道了，第一反应是：切，这个故事好狗血！第二反应是：靠，杜冷凝上了我小姑，他岂不是比我大了一辈！第三反应是：杀！

    杜冷凝因为这些烦心事儿，没空搭理哈德海，不过内务总管大人可就有些不乐意了。他手上握着太清帝的谕旨，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百般暗示，赵兵只是含笑不答，逼急了就来一句，我只是销售经理，这些事情不归我管。哈德海气得浑身发抖，他要是能长出胡子来，胡子必定像九品芝麻官帽子上的那两只小翅一样忽闪忽闪的乱颤。

    怒气冲天的哈德海一甩袖子出了罗氏百货，领来了一般太监宫卫，冲到罗氏商场门口，手中举着御旨，大声道：“罗氏百货妨碍天宫采办，给我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