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在道门之中不说德高望重，也是比较早入门的几位圣人弟子之一。

    为了磨砺自身，他能拉下面皮求到杨戬这，更想进入试剑之地修行，这让杨戬稍感意外之后，也很快有了决定。

    答案自然是……

    “师伯不可，”杨戬苦笑道，“试剑之地乃是为哪吒这等后进之辈提供一处增进修为的所在，师伯若去，或许能有所得，但却难有境界上的提升。”

    见黄龙愁眉不展，杨戬多解释了句：“其实所谓试剑之地，便是蜃龙前辈做就的幻境。师伯，此时切勿对旁人提起，以免进入试剑之地者道心有异。”

    “我自省得，你放心便是，”黄龙道人笑着应了声，眉目间还是有些失落。

    显然，这事黄龙想了许久，这才打听了杨戬的落脚处，前来此地候着。

    本想着他这张老脸不要，去跟小辈们一同修行历练，能寻来突破境界、增进神通的机缘，但听杨戬这般一解释，那试剑之地到底怎么回事，黄龙也就大体明白了。

    黄龙修为境界不低，不足的只是斗法的神通和宝物，而这两样并非要进入试剑之地，请杨戬帮忙就足矣。

    再有，黄龙眼力老道，说不定能识破蜃龙布置的幻景，到那时双方更是尴尬……

    还有个更深层的理由杨戬并没有对黄龙师伯言说。

    去试剑之地闯关，最重要的是自身毅力，而后便是一股不服输的血性。

    黄龙师伯虽愿意自放身段去试剑，若被阻在一处太久，岂不是在小辈面前面皮尽失？

    到那时，进不得，退两难，道心怕是更会因此受到影响，反而会平白折损修为，实为不美。

    杨戬沉吟几声，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出来，却不知能否对黄龙言明。

    “唉……”

    黄龙叹了口气，站在杨戬身旁注视着南赡部洲的方向，“师侄你可知，上次大战，我与你赤精子师伯二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杨戬略微皱眉，轻轻摇头。

    “是躲在了一位灵族道友的尸骸中，借此逃得了性命。”

    黄龙目光之中写尽了失落，沉声道：“当时我便责问本心，为何玉鼎师弟能成道，为何杨戬师侄能成道，而我数个元会停步不前，此前却依然悠然自得，当真不知哪来的底气。”

    “师伯，莫要这般妄自菲薄。”

    “非是我妄自菲薄，事实便是这般，”黄龙看了眼杨戬，目光深处有无尽的落寞，“我当时便想，若是我也能阻住大道圣人，不必成圣，就如孔宣道友那般，有厉害神通也行，那洪荒会不会撑下来，是否能改写战局……”

    言说中，黄龙道人脸颊划过两行浊泪，气息不稳，道躯颤颤。

    杨戬连忙扶住黄龙，但黄龙却挣开了杨戬的搀扶。

    这还是第一次，杨戬直接感受到老一辈修士所承受的压力。

    黄龙与赤精子的自责，并非只是他们两人亲眼目睹所率灵族大军被虚莫旧部屠戮，当时哪般情形，他与赤精子根本阻不住那名大道圣人，想做什么根本无力回天。

    除了苟延残喘，让两人所掌控的灵族高手不至于跟着一同送命，两位师伯根本什么都无法去做。

    虚莫部将掩杀而过，直扑洪荒，两人聚合残军，从后追赶。

    可，没有大道加持，等他们带着数十万残兵败将冲到洪荒附近，南赡部洲已经离着此地不远了。

    赤精子师伯自责难言，却默默收拾旧兵将，与灵族各部残军汇合，再次凝成一股力量。

    而黄龙却是一声长叹，颓然许久，一直未能摆脱心中愧疚。

    洪荒正面战局的转折，其实就是在虚莫旧部残军逼近，灵族高手尽出前去抵挡，从而断了对正面战局的支援。

    若非黑灵国大军尽管拼死奋战，洪荒大战被虚莫部将与复生者两面夹击，只会迅速崩溃，当时敖心珂等人的决策并没有半点不当之处。

    于是，黄龙不得不这般想——

    若他和赤精子本领再强一些，能够联手阻住那名大道圣人；

    若当日率领黑灵国大军在后方驻扎的不是他这般无能之辈，而是孔宣，或是广成子师兄，洪荒或许就不会失守……

    这般煎熬，当真让黄龙日夜难安，故而听闻了试剑之地，他就迫不及待来找杨戬，想让自己有所突破。

    可惜……

    “罢了，师伯找个地方去修行了，你且去忙吧。”

    “黄龙师伯，”杨戬欲言又止，黄龙故作洒脱的挥了挥衣袖，带着几分萧瑟，伴着少许颓然，驾云朝着南赡部洲而去。

    黄龙自觉无颜去见洪荒众修士，其实一直躲在南洲边陲之地，连圣人老爷都没来觐见。

    杨戬站在那静静的立了一阵，等看不到黄龙的背影许久，方才驾驭大道，直奔玄都城方向而去。

    这事，谁都无法开解黄龙道人，只能等下次大战时，让黄龙上阵杀敌，杀尽心中憋闷，重振自身道心。

    杨戬能感觉出来，黄龙师伯原本深厚坚实的大道，此时因为道心有阴霾之缘故，已经有些萎靡不振……

    可黄龙已经修行太久，就算面对生死一线，能够领悟、突破的可能性太过渺茫，这是老一辈修士和哪吒这些后起之辈最大的不同。

    很多远古而来的大修，道性太重，早已看淡了生死。

    玄都城外，杨戬刚现身，一袭白影就自黑灵国废墟之中飞来，似乎已经等他多时。

    “这次如何算计？”云霄轻声问询。

    杨戬想了想，办法自不能与上次那样重复，就问云霄：“师伯可有分身之法，或是傀儡之术？最好是能以假乱真的那种。”

    云霄仔细思索了一阵，而后轻轻点头，云雾弥漫间，直接幻化出了数百化身。

    杨戬顿时露出少许笑容，言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咱们这次便和虚莫的部下先斗一斗心术。”

    “如何斗心术？罢了，你不必多解释，到时告诉我该如何做便是。”

    “师伯倒是省心。”

    “我又不如你诡计多端，”云霄淡淡的道了句，而后两人相视而笑，身影一闪，在原地消失不见。

    怎么，感觉他们两个跟打情骂俏一样。

    两人刚走不久，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两人方才所站之地，撇撇嘴，动作优雅的扣扣鼻屎，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

    刚进入试剑之地半个月，混沌钟外不过片刻，紫霞仙子就有点明白，为何师父未主动让自己进入这试剑之地了。

    她刚进来时，因为比第二批进入试剑之地者迟了几日，第二批已经大多走到了第六关之后，仅有少部分还在第四关。

    凭着‘不能给师父丢脸’，紫霞最初时展露出了出色的天赋，在与魔煞激战之中连连突破，短短时日就势如破竹的冲到了第七关之前，与诸多修士碰了面。

    而后，她便被暂时困在了此地，开始每日打坐、悟道、养伤、闯关，如此往复。

    这片仙岛上有三十余人，除非是因为伤势太重发出几声轻哼，平日里毫无半分声响，所有人似乎都觉得说半句话都是浪费。

    在这种氛围中只呆了几日，紫霞就差些把自己逼疯。

    她也明白，抵抗周围的压力，也是对自己道心的历练；她没有抱怨什么，自己选择了前来此地，自然就要坚持走到最后。

    但当紫霞看到身周陆续有人破关而去，自己却迟迟未能有所突破时，道心很快就有些失衡。

    这就是没怎么经历过挫折的弊病，类似于第二十五关前的哪吒。

    接下来的十几日，紫霞有些坐立难安，每每伤势复原就跑去闯关，也忘记了之前一直保持的‘总结归纳’这般好习惯。

    “杨戬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嘛。”

    蜃龙暗中观察着紫霞，还颇为惋惜的如此道了句。

    这小仙女一看就是被杨戬保护的太好了，最初几次斗法都是破绽百出，纵然有不错的功法、法宝、神通，根本无法发挥出几成实力。

    好在后面她进步也快，天资和悟性都十分出色；但此时显露出的道心弊端，与最初的状况百出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经验不足，历练不够。

    蜃龙摇摇头，觉得有些无趣，就将精力多花费在即将突破前三十关的哪吒和孙悟空身上了。

    但又过了五六日，蜃龙老前辈眉头一皱，看着在第五关前打坐修行的紫霞，轻咦了一声。

    紫霞这次打坐，时间未免太长了些，而自身气息并没有什么变化，并非陷入了顿悟之中……

    “这小娃……有点意思。”

    蜃龙抚须笑了声，倒也不介意自己看走眼，饶有兴致的继续观察紫霞的行动。

    紫霞始终不像哪吒那般容易走极端，她开始思索杨戬此前的种种教导，想起了在梅山上无忧无虑修行的岁月。

    接下来，她专门花费了三四日的功夫，努力克制自己去闯关的冲动，让自己道心再次沉静。

    浮躁、急迫，只会让自己做出错误的决断。

    师父常说，修行便是修心，她来此地是为了寻求突破，与旁人比较没什么益处，闯关只是磨砺自身的方式，激战是为了更好的把握那份稍纵即逝的机缘。

    执着于战便是落入了下乘，她是来体悟修道妙境，又非要跟这些圣人们招来的魔煞决一死战。

    轻笑了声，紫霞缓缓睁开双眼，自身气息如清风一般四散飘扬，整个人都仿佛有了某种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