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我们顺利与顾风汇合，约了地点一起吃饭。

    他们找到的资料有不少，和我们查到的资料还有部分重合的地方。

    可惜暂时见不到张潇的家人，顾风早上只是和张潇的母亲通过电话：“他们为筹医药费，现在仍在各地打工。顺利解决这件事，才能帮上他们的忙。”

    “张潇的母亲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顾风皱眉，进入包厢后就将外套搭上椅背：“和你查到的情况差不多，但有几个情况值得注意。”

    他用一贯办案的方式，总结了多方证人的主观描述，再去客观分析张潇的遭遇：“在他入住别墅后，张潇的母亲经常去看望，但她没有进入别墅里面，只是提到了两件事，进入别墅庭院后就感觉很冷，隔着窗户朝里看，张潇经常在别墅内自言自语，但他母亲站在窗外说话，他听不见。”

    “怨气屏蔽的迹象？”

    我狐疑了一句，顾风点头，眉角思虑般皱紧：“另一件事，和季婷去调查别墅的原因有关。”

    闻言，我和杨卓四目相对，这件事我们都没有想到，一直以为季婷就是从什么地方听说了张潇的遭遇，才想到要报告此事。

    可这次去问季婷原来在杂志社的老同事，才了解到她调查这个灵异事件是因为她在张潇出事后做了一个梦，一个和她爷爷有关的梦。

    我越听越糊涂，追问之下，顾风才继续说：“季婷是本地人，家里的亲戚都住在这一带，她爷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以前总是听说老人离世会托梦给后代，季婷却没有当一回事。总的来说，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杂志社的工作只是季婷谋生的手段，但有天晚上，季婷梦见了她爷爷，在梦中听她爷爷说起现在被困在了一个地方，需要她去解救。”

    “整个梦境十分慌乱，但梦醒之前，季婷记住了一个场景。”顾风肃然抬头，接着说道，“她看见了别墅的外观，还记住了门牌号。”

    整件事又关联起来了，和我们之前的分析推断一致。

    别墅里的鬼来自其他地方，而这些游魂都被同一股力量吸引，之后又受到别墅内部的怨气影响，导致它们的行为变得更加古怪，甚至怨气冲天。

    隔天一早，季婷就将离奇古怪的梦境告诉了同事，同事随口提议：“那你就查查呗，说不定你爷爷就是想你过去扫墓呢？”

    季婷觉得有理，周末休息时便开车前去给爷爷扫墓。

    途中，她经过了别墅所在的小区，远处的半山一排排被雨水刚刚冲刷不久的白色房屋交错林立。

    季婷一下就意识到了，她在梦中见到的就是这个地方！

    但那时，季婷并没有急着前往小区查看，而是依旧按照原计划去了墓地。

    可墓地并没有异常，这一带是根据最新规划迁坟修建的，平时有专员打理，周围没有杂草，墓碑没有掉漆……总之，种种有可能让爷爷托梦找上她的原因，季婷都没有发现。

    拜祭后，她就离开了。

    当晚，又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关于别墅的画面，反复在季婷脑海中纠缠不休。

    上班时，季婷又和同事讨论：“我爷爷的坟墓和别墅小区距离不近，为什么我每次梦见爷爷，总是会梦见那栋小区呢？”

    同事笑话她：“说不定是你每次开车去给你爷爷扫墓都会经过这一带，不知不觉你就记住了呢？”

    季婷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但同一个场景如同梦魇般，在此后一周的时间内，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困扰着她。

    久而久之，季婷下定决心，打算查个明白。

    下一个休息日，她就驾车去了那座小区。

    顾风说：“她担心是自己多想，又找了同事陪她一起去。这次和我说明情况的女士，就是当时和季婷一起前去小区的同事。两人关系较好，她知道的情况就比较多。也是这次一起出发前往，她们从小区保安口中打听出了一个消息，季婷在梦中见到的那栋别墅闹鬼，已经换了好几任屋主。”

    有了这条线索，足以支撑季婷调查这件事的动力。

    加上平时的工作性质也是收集各种灵异事件材料，季婷就把针对这件事的调查，作为了工作的一部分。

    说完，顾风就朝旁边叶欢使了个眼色。叶欢连忙会意从背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杂志摆放在餐桌上，然而还不是全部。

    袁香兰那边还有，她一边拉开背包拉链，一边回头对我和杨卓说：“杂志的每一期公司都有保存，我们要找这些资料并不难。去找社里领导要资料时，他们带我们直接去了仓库，里面放在很多杂志，都是加印了的特别版本，后来却没有出售的。”

    “有人介入，不允许他们继续出售？”

    袁香兰点头：“是啊，实在是前去探险的人太多了，好多人和于洋他们一样，去过一次不死心还想再去第二次。小区保安没办法，附近的居民直接投诉到了辖区，辖区那边出面交涉，加印的杂志就没能出售，甚至连网上的电子版也做了下架处理，所以叶欢姐姐之前在网上找到的资料才是不完整的，都是没办法的事。”

    我点点头，接过杂志开始翻阅。坐在对面的顾风，继续介绍情况：“季婷想要追查这件事，一个人的力量比较小，她的同时就帮她收集资料，再由季婷出面调查。有关前任屋主的信息，小区的承建商，张潇精神出状况的事，都是季婷的同事帮忙追查的。她现在说起这个情况，依旧心有余悸，并称的确在那间别墅内见鬼，但每个人见到的情况都不一样。”

    再次点头，我和杨卓在他们带来的凶宅系列刊物中，发现了这条线索。

    最早的报告，围绕着季婷的梦境展开，当时引起的关注度不大，导致这条线索被外界忽略。

    直到第二期，杂志社那边联系了相关的其他栏目前往别墅进行拍摄录像，并与张潇的家人取得了联系，获得拍摄允许，才去了那栋别墅查看。

    当时，除了杂志社的人员、负责拍摄的栏目小组，张潇的家人也有部分在场。杂志的内容中，还包括了一段对张潇母亲的采访。

    张潇的母亲提到，每次进入别墅就感觉周围的气温越来越冷，站在外面观察四周，会感觉身后好像有人对着她的耳朵、颈子、后脑勺吹气……

    另外，就是室内的张潇听不见她在门外说话的声音，也好似看不见她的存在，除非张潇的母亲去敲门，否则用别的方式——譬如拍窗户，张潇是听不见声音的。

    门一开，就好似由两个世界，融为了同一个世界。

    张潇的母亲可以与张潇交流，但每次谈不了几句，张潇都会将母亲赶走，只留下她带去的东西，神情总是显得很不耐烦……

    这段采访是在黄昏时分进行拍摄的，杂志上还有当时张潇母亲的照片。从背景来看，她身后就是苍白的别墅，一切都笼罩在诡秘的阴暗里。

    不过对于读者来说，这样的照片很有可能是后期处理所致，没人想到照片用的就是原图。放大这张照片后，还能看清张潇母亲身后别墅2楼的窗户后方，伫立着一道白色虚幻的女人身影。而这个女鬼，我们还没有见过她，只能依稀判断她现身的位置是在主卧……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渐渐有些头疼：“我们整理这个事件的线索也有三天了，虽然只去过别墅一次，但现在还没弄清别墅里的鬼究竟有多少……”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袁香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撑着下巴说，“每个房间都有鬼，可能还不止一个。去看过一次，又怎么能掌握清楚情况？”

    说完，她接过我阖上的杂志继续翻阅：“再看里面的记录吧，他们第一次进入别墅，并没有觉得冷，只有张潇的家人有这样的反应。这个原因和我们之前推断的一样，去过别墅多次的人，每次去都能与别墅产生更强烈的关联反应。另外一点，就是见鬼的人数……”

    手指一转，袁香兰将杂志转到叶欢和顾风那端：“负责拍摄的人见到了鬼影从季婷他们身后一闪而过，季婷他们却没有看见。季婷的同事看见有影子在2楼出现，但其他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应该还是和体质有关系，不是所有人进入别墅后都会见鬼，尤其是人多的时候，怨气会自行抉择，选择一个特定的目标进行侵蚀和干扰，就这次孙家的情况来看……孙豪是它们的首要目标，孙豪离开后，孙安就是它们的目标。”

    话落，袁香兰转眸，秀丽的眉角也皱了起来：“可如果是这样，孙安就是受害者，他的情况也十分危险。”看得出，她并不是很想保护孙安的安全，表情和语气才会显得这么纠结苦恼。

    点点头后，我又拾起下一本杂志内容翻看，发现第一次正式报道之后，很多在别墅中见到鬼的人已经不愿意再继续追踪这件事，最终留在季婷身边帮忙的只有一名摄影师，还有她当时带的一名实习生。

    见此，我连忙问顾风：“这两个人有没有事？”

    顾风摇头：“我问过了，他们现在都没有在杂志社工作，更换了联系方式和手机号，要找他们的下落只能通过警局那边去查他们的记录，要等几个小时才有消息。”

    “这么说，他们离开的时候没事？”

    “对。”顾风依旧表情沉默地回答，“都是季婷自杀以后离开的，而季婷自杀之前，其实也出现了一些状况。”

    依旧是季婷的同事反应，季婷的状态时好时坏。

    有时候，她表现出了对这件事的执着，不断地在外面收集资料，回到办公室便整理写稿、排版校对，似乎除了这件事，其他事已经激不起她的兴趣；可有的时候，她看起来又很没有精神，形单影只地站在窗户旁，别人走过去问她在想什么，她总是会反问一句：“你说，我会不会死？死后，灵魂会不会也被困在那儿，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改变吓到了不少人，主编找她谈过话，季婷又像遗失了那段记忆，不知道主编在说什么。后来，还是其他同事拍下了她诡异的反应、诡异的举止和问话，季婷才猛然意识到她已经被怨气缠身。

    在杂志的最后几期有关鬼宅的报道中，原稿里，季婷多次提到想要自救，但这些内容在最终校对时已经被主编删除，担心影响到销量，便没有对外界公布。

    还好，季婷留在公司里的电脑中保留下了这些内容，后来被她的同事转移储存到了一个U盘中，这次顾风前去了解季婷情况时，她的同事也将这个U盘交给了顾风。

    “那季婷的家人呢？”我转动眼眸问，“他们有没有提供什么线索？”

    “没有。”顾风摇头回答，“季婷平时就忙于工作，很少与家人联系。出事时，他们并不清楚季婷正在调查别墅的事。还是后来听她的同事说起，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为了自身安全考虑，即便知道季婷死因有疑，他们也不敢继续追查。杂志社那边出面赔付了一笔钱，两边没有来往。”

    “但是，也不是毫不关心吧？”叶欢说，“她同事不是还提到，后来季婷的弟弟来打电话来问过这件事吗？”

    虽然只问过一次，但这个情况引起了叶欢的注意。

    她想了想，忙不迭地掏出手机，将于洋他们安排聚会的灵异群翻找出来，调出了那份人员名单，递到我手边：“不知道这次来别墅的人中，有没有人其实是真的为了查清真相来的呢？”

    我明白她的意思。有些人来别墅，是受到好奇心的驱使；而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解决事件。保不齐还有些人是为了查清张潇和季婷遇害过程而来，说不定这之中也有他们的亲人好友参与……

    皱了皱眉，我和杨卓相视一眼，便听他从容不迫地说道：“先回酒店，查清那帮人的背景来历，再继续行动也不迟。”

    ——

    回到酒店后，我们先去找了孙豪和孙琦，两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都听话地待在酒店房间里研习我留下的驱魔法术，期间没有离开过房间。不过他们也说早上除了他们的父母来过，其他人都没有来找过他们。

    “那其他人呢？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拉开椅子坐下。

    孙琦从对面站起来，递了瓶矿泉水给我：“有可能是明天吧，反正我们家暂时不会离开，爸妈说让我们先跟着你学，以后再安排其他的……”